
在孟良崮战役中,整编第74师第57旅少将旅长陈嘘云被俘。战后,解放军记者采访陈嘘云时问道:“你们对于中央社报告共军在临沂被歼灭17个旅是什么感受?”
孟良崮这一仗,被人写过太多。
最抓眼的,常是张灵甫死在山上,是整编第七十四师被全歼。还有一处更扎人,不是枪炮,是一句粗话。说这话的,是整编第七十四师第五十七旅少将旅长陈嘘云。
人已经被俘,左肩还带着伤,听到记者提起中央社那套“共军在临沂被歼灭十七个旅”的宣传,他脸一沉,张口就骂:“那是放大屁!”这话糙,分量却很重。前线败成这样,后方还在吹号,谁心里都得堵得慌。
一九四七年五月十六日,孟良崮战役结束。号称国民党五大主力之首的整编第七十四师被全歼,师长张灵甫被击毙,陈嘘云被俘。五月二十二日中午,解放军记者去采访他。地方不大,一间方方的农家堂屋,南墙边一张大床,陈嘘云就靠在那里。
左肩负伤,没有伤到骨头,头上还扣着美式军帽,帽檐横在眉毛那里,整个人瘦长,脸色发灰。记者要看伤口,他欠了欠身,合着眼,连连叹气,又从灰色军毯里伸出右手,在胸口划出“无代价”三个字。就这么记着,别扭,也凌乱,倒把那股羞惭和窝火写活了。
等问到孟良崮作战经过,陈嘘云先是摇头,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,部队一进入解放区,就像身临绝地。孟良崮上无水无柴,没有一个老百姓,作战条件太坏了。这几句听着像抱怨,细看不是。
山地作战怕的,不只是火力猛,还怕人和地脱了节。兵得喝水,饭得生火,伤员得转,粮弹得送。山上没水没柴,山下又没有民众依托,这支部队等于被硬架在石头堆里,气先短了半截。
有人爱说,孟良崮地形险,守起来该占便宜。陈嘘云不认这个账。他说,来不及了。
第五十七旅刚跑到山腰,队伍还没来得及展开,就被迫应战。这个细节很要命。纸上看地形,喜欢画圈画箭头,仿佛兵一到位就能排开。真到战场,队伍没展开,指挥没理顺,火力没摆开,山头再高,也只是把人搁在明处挨打。
陈嘘云对解放军炮火印象极深。他说,那炮火出乎意料地猛烈,也出乎意料地准确。整编第七十四师在国民党军里不是杂牌,是精锐,是门面。连这样的旅长都承认“出乎意料”,说明华东野战军这一仗不是凭蛮劲往上扑,是真把火力和时机咬住了。
陈嘘云说,他亲眼看见部下团长、营长多数负伤,士兵又没有掩体,连石子飞起来都打人。上面的军官倒得快,下面的兵没了依靠,命令传不动,阵脚也就一点点塌了。
孟良崮战役最见狠劲的地方,就在这儿。
不是简单把第七十四师围住,而是把它围到一个最难受的位置上。没水,没柴,没有百姓,部队上山仓促,来不及舒展,对手炮火又压得狠,压得准。几股绳子一拧,这支曾经威风八面的部队就越来越像困兽。它不是一下子轰然倒下的,是被一层层逼窄,逼紧,逼到最后连回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更重的一层,还在后面。陈嘘云闭目想了一阵,慢慢说,陈总长指挥太不灵活了。
部队像瞎子一样走到陷阱里,还要冒险前进,当下级的只有服从命令。这里说的陈总长,就是陈诚。败将谈败因,当然可能带情绪,可这几句不能只当甩锅。
第七十四师为什么会陷进孟良崮,确实不只是山上的问题。更高层判断出了偏差,命令又硬,下级明知道前头不对,也只能往里顶。
再看那段关于中央社的问答,更觉得辛辣。记者问他,对“解放军在临沂被歼灭十七个旅”的宣传有什么感受,他直接骂了回去。一个刚被俘的少将旅长,能这样骂自家的宣传,说明前线和后方之间那道口子已经裂得很大。前方死人,后面唱凯歌,这种事短时间也许能糊弄人,糊弄久了,连自己人都听不下去。
记者又问,战争会不会结束。
陈嘘云说,会很快结束。理由只有两句,能打仗的队伍不多了,愿意打内战的人更少。这两句,比前面的牢骚更厉害。它说的不是一个旅的败,不是一个师的灭,是整个国民党军走到那一步时的空心状态。兵还在,番号还在,枪炮也没全丢光,可人心已经往下坠。军官想着后路,士兵想着保命,百姓更懒得陪它耗。打内战,打到后来,枪不是唯一要紧的东西,人心才是。
说完这些,陈嘘云忽然吐出四个字,败兵之将。
说出口以后,他自己也觉出不妥,便倚着墙,闭目苦思,半天没再接上话。这个停顿很有意思。不是无话可说,是话太多,反而堵在胸口。那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,更觉唏嘘。图一是整编第七十四师部分高级将领的合影,前左一是陈嘘云,前左二是张灵甫。
战后陈嘘云,左肩负伤,人已瘦下去,眼神里的硬劲也淡了。
孟良崮打掉的,不只是一个番号。它把国民党军里那些原本还靠虚张声势遮着的问题,一下子全掀到了太阳底下。陈嘘云那句“放大屁”,听着粗,细想却不粗糙。
人被逼到墙角,嘴里常常剩不下漂亮话,剩下的,反倒是真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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